林倾婉眼中闪过诧异之色:“外强中干?”
李成安将手中的树枝轻轻折断,发出清脆的声响。作为一个后世之人,相当清楚一个国家的疆域若是太大,后续的科技、交通和生产力跟不上,将会是一个如何巨大的灾难。
就如当初强大的罗马帝国,一个边境叛乱,从高卢传递个消息到罗马就需要数月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踱步至案前,蘸着杯中融化的冰水,在桌面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34;再说经济,一旦边军打仗,有的地方不产粮,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运输,战争的陷入僵局后,这粮食的损耗会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没有几个王朝能长期承受。
还有就是朝廷的命脉,税。很多偏远的地方,征税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地方主权太大,朝廷根本掌控不了,我敢说,天启很多地方的税收几乎还和十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差不多。
林倾婉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成安直接挥手打断。
窗外蝉鸣阵阵,他的声音却清晰入耳:&34;我知道,大多数皇权就是在境内养一批贪官和巨富的商贾,当皇家缺银子了,就拖出来杀一批,这样确实能解决很多麻烦,但这无疑是杀鸡取卵,在用整个国家的未来开玩笑。
长此以往,一旦有了大的战事,我只需要说一句话,把那些贪官污吏的财产分给广大百姓,你说他们是誓死抵抗,还是主动带着我去那些官员的府邸,成为我的友军?
据我所知,中域也就看着光鲜亮丽,成天说着遥遥领先,但那些最底层百姓,恐怕还不如我蜀州。而这群人,是整个中域最多的那一部分!
林倾婉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李成安看待问题的方式很特别,和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的这些说法,是事实,也是绝对可以成立的。
“再说消息传递。仅仅从天启来看,最南到最北,快马加鞭也要月余。等战报传到新州,再等旨意传回边关,战机早已贻误,当然,天启也知道这一点,给了边军极大的权利,这也导致允州陈家如今的地位。
如今皇室发现这一点想要挽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陈家不会交出兵权,皇室也不敢强行让陈家交出兵权,天启经不起的内乱,一旦内乱,其他三个国家一定会让天启土崩瓦解。”
林倾婉一脸正色:“若是要削去陈家兵权,世子以为该如何?”
他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林倾婉的问题,他知道陈家和林家不对付,但陈家刚刚在京都给他娘送了一份大礼,他不会过河拆桥在这个时候去卖掉陈家。
而且,帝国的平衡从来不是一家独大,需要有人制衡,他跟林倾婉的关系,也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再把这个问题无限放大,用不了多久,整个王朝的体系就会崩溃,天启能延续这么多年,已经算一个了不得的奇迹了。
林倾婉凝视着桌上渐渐蒸发的水迹,忽然道:&34;世子说的这些都不错,但中域并没有世子想象中那般脆弱,这风,一时半会儿恐怕还吹不倒它?
冰盏中的最后一块冰块悄然融化,杯壁上的水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林倾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眼中的锋芒,比中域最锋利的宝剑还要令人心悸,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孟敬之为什么会选他作为传人。
这李成安一旦成长起来,恐怕会成为比孟敬之更加可怕的存在,善用资源,更善用人心,关键是看什么问题还是一针见血,若他能在中域有一席之地,或许撬动整个天下将不再是一场笑话,而那位先生,可是给这小子留下了不少东西。
从这些日子接触以来,虽然李成安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但骨子里,也是个狠辣的人,他若不狠,就不会凭一己之力,强行在大乾推动改革。
林倾婉身为世家嫡女,自然清楚一个王朝的改革,到底要死多少人。相比于八百年前那位一夜屠尽百万的人屠,眼前这李成安,恐怕不遑多让。
李成安转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34;破局?为何要破?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中显得格外清晰:&34;还是说林小姐,对那个位子也有兴趣?
林倾婉凝视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就像这夏日的天气——表面温和,内里却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