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川心头的紧迫感正源自宋静雪。
若不是他连日来极力劝阻、安抚,这位师姐怕是早已强行出宗查找宋灵书。
宋灵书的死活他从不放在心上,甚至即将亲手弄死。
可宋静雪不同,不能出事。
以御灵宗的魔道风格,谋划不成,狗急跳墙的概率不是没有。
这女人若在宗外遇到岳千城,被强行逼问甚至被掳走的可能绝不算低。
这不是黄一川的猜测,而是通过宋灵书得到的反馈,岳千城的确已经有些此方面的打算
只是宋灵书的传讯玉符早就被他毁掉,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只能谎称宋静雪被宗内人监视,不轻易出宗为由搪塞了过去,岳千城只得作罢。
因此,他必须尽快解决岳千城和宗内奸细之事,也必须尽快把宋灵书送上路!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人死之后,再把一切罪状,甚至包括周宝若的死,都甩到御灵宗头上,自然干净利落。
至于是否愧疚?
黄一川半分也没有。宋灵书该死,毋庸置疑。
此刻提升实力最要紧。
丹药刚到手,他没有任何尤豫,将丹药一分为二,浓烈药香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他顾不得心疼,当即将半枚吞下,另一半迅速封入玉瓶。
盘膝坐定,丹药入腹的瞬间,识海猛地一凉。
施展魂印造成的神魂亏损竟在刹那间修复大半,那股圆润舒畅的感觉涌遍识海,让他心神一荡。
可欣喜未及片刻,识海深处忽然升起一种沉重到发胀的压力。
黄一川立刻运转功法,强行炼化药力。
然而此刻正值白日,《太一观星诀》功效大减。
高阶金丹期丹药的药力,哪怕只剩半枚,哪怕逸散大半,也绝非他现在的神识能轻松承受。
识海中仅存的伤势被修复后一瞬,便迎来了神识被“强行拔高”的涨动。
神识修炼本是循序渐进,如今却在药力催逼下急速膨胀。
意识如被硬生生往外扯,识海边缘隐隐出现撕裂般的刺痛。
他只觉天地在旋转,思绪一度模糊,错乱的冲动几乎让意识都脱离了掌控。
酒老头在旁急得直跺脚,却无从插手。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紫金魂印轰然亮起。
宛如压住狂涛巨浪的重石,将那股要把识海撑爆的药力生生镇下。
黄一川这才险险稳住心神。
半日之后,消化完毕。休整片刻后,他吞下剩下半枚丹药。
药效已大减,冲击力弱了许多,炼化过程顺利得多。
小半日后,黄一川缓缓睁眼。
神识一展!
范围竟较先前增长了一里多,总计达五里半馀。
黄一川面露欣喜。
“按道理,已足够施展种魂印了。”
毕竟他的神识不仅在距离上增长,更在凝炼度上远超同阶。
岳千城的神识只要在八里以内,他完全有把握突破神识限制。
旋即,两人商议起对策。
黄一川甚至将青凝镜暂借给酒老头。
酒老头乍一见青凝镜,脸色当场大变,差点以为周宝若是黄一川亲手所杀。
黄一川只得大概解释一番,再亮出几张底牌。
这才让酒老头那颗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他抚须冷笑,信心十足:
“老夫好歹也是筑基大圆满出身,几件能拿得出手的宝贝还是有的!”
“你若能在神识上给他来一下,如今又有这极品顶阶法器青凝镜相助……对付岳千城,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压住他。”
话音落下,他眉头又一皱。
“不过……若那家伙的灵宠太强,那就难说了。”
黄一川心情同样沉重。
方才他以心念问过宋灵书有关于此,对方竟连岳千城的灵宠是什么都不清楚,让他无语至极。
想想也正常。
区区晚辈,怎可能知道一名筑基修士的底牌。正如他也不知道酒老头真正藏了什么手段。
片刻沉默后,黄一川沉声道:
“不论如何,今晚必须试一试。若局势不妙,首要是安全,先撤!
绝不可久战,免得引来宗中之人,周宝若这两件东西见不得光。”
“好!”
酒老头干脆利落应下。
……
密室之内,岳千城庄重而坐,面色沉冷。
“黄一川今夜就要出宗?”
“不错。”宋灵书点头,“宋静雪亲口说的,绝无虚假。”
岳千城闻言起身,神情颇为满意。
“很好,这趟总算没有白来。”
“师叔……要我一起去吗?”
宋灵书小心翼翼问道。
“你?”岳千城斜了他一眼,“去添乱吗?老老实实待着。”
他语气淡漠,却仿佛断定:黄一川不过一个炼气小辈,自己亲自出手已是抬举。
这话落入宋灵书耳中,却让他暗暗大松了口气。
黄一川命他争取同行,最好伺机偷袭。
可现在他身上一穷二白,就算能偷袭成功怕也没啥大用,岳千城反手一击都能把他拍成废人。
黄一川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提的要求,本就知道成功率不高。
……
夜已深沉。
坊市外的一段山道上,岳千城早已埋伏多时。
他将气息压到极致,神识无声地铺开,整个人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夜中的冷酷猎手,耐心而致命。
忽然,七里半外,一道微弱的灵息被他神识捕捉到。
他嘴角微勾:“要来了吗?
这速度也够慢的……炼气废物。”
心底嘲讽,面上却依旧沉稳,因为距离还太远,他不急。
待那道气息进入神识三里范围,一道慢悠悠的绿色遁光在夜空中几乎肉眼可见。
他的神识一扫,更确认那人正是宋灵书所描述的黄一川无疑。
他正要出动时,识海深处陡然一麻。
“恩?”
一瞬恍惚涌来,让他心脏骤然一紧。
可再细查,却毫无异常,似乎刚才的波动根本不存在。
“奇怪……”
就在此刻,那原本慢吞吞的黄一川陡然掉头狂奔!
脚下银光炸开,遁速暴涨,那速度几乎逼近顶阶飞行法器。
“混帐!他怎么发现我的?”
岳千城脸色大变,当即追出,一道乌光撕裂夜空。
“照灵镜绝不能再失!那可是我未来炼制地噬灵炉的重要组件!”
他越追越近,眼看就要逼近百丈以内。
轰!
识海深处突然象被锤子砸中一般炸开一团白光,痛得他遁光都跟跄了一瞬。
“是谁暗算我?!”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来不及细查,猛地抽出一幽黑玉匣,正要祭出。
但左侧,一股炽热到极致的气息骤然爆发而至。
“呼——!!”
只见数十丈外,一面数丈高的赤焰旗如火山喷发般出现,下一刻,漫天火海席卷,将岳千城整个人吞没。
“啊!!”
岳千城惨叫,毛发尽去,衣衫焦烂,身上仅留的一件完好的赤色胸甲轰地撑开一团血色护罩,这才勉强挡住烈焰。
面色阴寒地瞥向旁侧那突然出现的酒老头。
“何方鼠辈?!”
他怒吼之时,已将幽黑玉匣抛出。
玉匣瞬间涨大,如饕餮张口,周围火焰被急速吞噬,火势一下削弱大半。
下一刻,腰间灵兽袋猛地一拍。
“嘶嘶——”
两只通体白玉般的巨型蜘蛛破袋而出,三米开外的毒肢寒光闪铄。
“三阶……白玉蜘蛛?!还两只?!”
酒老头瞳孔骤缩,却毫不迟疑,青凝镜激发一束青光直射那玉匣!
“嗡!!”
玉匣瞬间失灵,被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岳千城心神一紧,大惊之馀却仍不慌张。
他大手一挥,两只白玉蜘蛛立刻朝酒老头扑去。
可手势刚落。
岳千城突感后脑骤然一阵灼热袭来!
“嗖!!”
他急忙侧头,却仍被那道赤芒擦中脖颈,焦糊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灼痛刺骨。
猛地回头,却见那原本逃走的黄一川不知何时折返,正站在百丈外,手持一只小巧的赤红葫芦。
“你找死!!”
岳千城怒火冲天。
可他刚想追击,馀光却死死锁住了那被钉在空中的玉匣法器。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酒老头手中此刻又多出了一柄赤焰长鞭。火光卷舞,瞬间化作十数丈火舌,竟硬生生将两只白玉蜘蛛打偏数步。
进接又是一甩,便将他的玉匣抽到手中!
“我……的……吞灵玉匣!!!”
岳千城面目狰狞,眼框都要裂了。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掉进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中!
自己才是猎物!
怒极攻心,他再次祭出一件绿色法器,绿芒吞吐,却再也不敢让它离手半分。
狂吼一声,反身杀向酒老头。
同时,他忽然心念一动,将其中一只白玉蜘蛛调转方向,改为扑向远处的黄一川!
“小心!那蜘蛛战力堪比筑基中期!”
酒老头的警讯心念,已通过魂印实时传入黄一川识海。
百丈外,黄一川看着那庞大白影越逼越近,毒息如火焰般铺来,他手心微微发汗。
下一瞬,那只筑基中期的白玉蜘蛛已然破空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