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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勒梅

跟随着艾莉亚的脚步,向戈踏入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数玄机的林地局域,朝着远处被浓郁迷雾笼罩的山谷进发。

起初,周围的景色并无特异之处,无非是高大的树木、茂密的灌木丛和点缀其间的野花。但很快,向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精神力在万象星盘长期的潜移默化下,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他能感觉到,脚下看似随意的碎石小径,其排列方式似乎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何规律,每一步踏出,周围的魔力微尘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符合特定频率的共鸣。

身旁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树木,其方位和形态,隐隐构成了一种庞大而复杂的迷锁节点,扭曲着空间感和方向感。

更让他心惊的是,空气中偶尔会闪过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光泽,那是隐藏在植被下的监视之眼;地面某些局域的泥土颜色略有差异,下面可能埋设着触发式的炼金陷阱或防御阵图。

整个山谷外围,就象一个巨大无比的炼金矩阵与魔法迷宫的混合体,每一寸土地都暗藏杀机,却又浑然天成。

若非艾莉亚在前方引路,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生门之上,时而绕过一片看似无害的草地,时而触摸某块不起眼的岩石注入一丝特定的魔力作为“钥匙”,向戈毫不怀疑,自己就算能侥幸闯过几关,也绝对会在这片局域彻底迷失,甚至触发可怕的防御机制。

“跟紧我的脚印,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随意触碰任何东西。”

艾莉亚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她的声音在这片寂静得只有自然声响的局域里显得格外清淅:

“这里的布置,很多是老师心血来潮的作品,连我也不能完全掌握所有变化。”

向戈凛然,收敛心神,紧紧跟在艾莉亚身后,不敢有丝毫分心。他胸口的万象星盘依旧散发着持续的温热,但那共鸣感却奇异地变得平稳起来,仿佛进入了某种熟悉的力场范围,不再象最初那样躁动。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之前。迷雾如同实质的墙壁,静止不动,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视线和感知。站在雾墙前,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排斥力。

艾莉亚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带着勒梅标志性百合花纹章的银饰。她将银饰贴近雾墙,口中低声吟诵起一段旋律古老、音节奇特的咒文。银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雾墙接触的地方,迷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稳定存在的“门”。

“快,穿过去!”

艾莉亚说着,率先迈入光门。

向戈紧随其后。在穿过那层水波般的光幕时,他感觉到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拂过全身,仿佛在进行某种扫描和确认,但并无恶意。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山谷内部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如同蓝宝石般的色泽,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氤氲之气,呼吸之间都感到心旷神怡,精神力异常活跃。山谷面积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布局精巧至极。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那座古朴的石屋。它看起来并不宏伟,甚至有些简陋,由未经雕琢的天然巨石垒砌而成,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小巧的白色花朵。

但向戈却能清淅地感觉到,整座石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金造物!每一块石头内部都流淌着强大的魔力,屋宇的结构与整个山谷的魔法脉络完美契合,仿佛是从这片土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

石屋周围,是一片令人叹为观止的魔法花园。里面种植的植物千奇百怪:有叶片如同水晶般剔透、脉络中流淌着银色光晕的“星辉草”;有花朵会随着光线变化而自动演奏出空灵音乐的“音律兰”;有结着如同红宝石般果实、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智慧树”幼苗……许多植物向戈连听都没听说过,显然是勒梅大师亲手培育或创造的稀有品种。

整个山谷宁静、祥和,充满了知识与创造的气息,宛如世外桃源。

就在这时,石屋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位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非常朴素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皮肤却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时,向戈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两道深邃无比的星空所笼罩。

那目光温和,充满了智慧与沧桑,似乎能看透世间万物表象,直抵本质。它先是落在艾莉亚身上,闪过一丝慈祥与欣慰,然后便稳稳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定格在了向戈身上。

无需介绍,向戈立刻就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炼金术大师,魔法石的创造者,活了六百多年的智者——尼可·勒梅。

艾莉亚微微躬身,语气躬敬:

“老师,我们到了。”

勒梅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舒缓,如同山谷中流淌的溪水:

“辛苦了,艾莉亚。一路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老师。”艾莉亚回答。

勒梅这才将目光完全聚焦在向戈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仿佛在观察一件精妙绝伦的炼金造物。向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万象星盘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有些……激动?或者说,是共鸣加剧了?

片刻的沉默后,勒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缓缓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向戈的心脏猛地一跳:

“欢迎你,年轻的同行者。”

勒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指内核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漫长的旅途辛苦了。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身上带着的那件很有趣的‘小东西’……”

他微微歪头,眼神中闪铄着洞察的光芒:

“它似乎……渴望回归本源,共鸣如此强烈……但有趣的是,我也能感觉到,它同样在渴望汲取新的知识,充满了活力与可能性。这种矛盾而统一的状态,真是令人着迷。”

向戈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勒梅大师不仅察觉到了万象星盘的存在,甚至还精准地描述了它的状态!回归本源?渴望新知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人,向戈知道,任何隐瞒都是徒劳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勒梅那深邃如星空的目光,准备直面这场期待已久远超预期的会面。

在这位活了六个多世纪的智者面前,隐瞒万象星盘的存在不仅是徒劳的,更可能是一种不敬,会错失真正的机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眼神变得坦然。他迎上勒梅充满探究与善意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勒梅大师,您感知到的没有错。我身上确实带着一件……古老的遗物。”

他没有急于取出星盘,而是先解释道:

“它并非我所创造,甚至我对它的了解也极为有限。它是我在一次意外中获得的,似乎……选择了我。”

他用了“选择”这个词,回想着星盘主动融入他身体的情景。

勒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示意他继续。

向戈不再尤豫,他集中精神,沟通胸口皮肤下的星盘。随着他意念驱动,他胸口处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柔和而古朴的青铜色光芒缓缓透出,紧接着,那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布满复杂星辰轨迹与奇异符文的万象星盘,如同从水中浮起般,缓缓在他胸前凝实,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苍茫神秘的气息。

当星盘完全显现的那一刻,勒梅大师一直平静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年轻了几百岁!

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微微俯身,仔细地、近乎痴迷地观察着星盘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光点。

“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勒梅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赞叹,他伸出有些颤斗的手,却并未直接触碰星盘,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感受着其上的能量流动和规则韵味。

“这结构……这能量的运转方式……与我们已知的炼金术体系、魔法符文体系截然不同!”

勒梅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学者,语速加快:

“看这些星辰轨迹的勾连,并非简单的像征,而是在仿真某种规则的投影!这些符文……我从未见过,但每一个都似乎蕴含着对物质和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它走的不是‘转化’与‘提纯’的路子,更象是……‘映射’与‘调和’?直指规则的本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向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震撼:

“年轻人,你知道你拥有的是什么吗?这绝非普通的魔法物品!这很可能是某个早已失落、其智慧远超我们想象的远古文明的最高智慧结晶!是活着的知识宝库!”

向戈被勒梅的反应震撼了。他虽然知道星盘不凡,但从未想过,在勒梅这等人物眼中,星盘的评价会如此之高!“失落文明的智慧结晶”?这个定义让他对星盘的来历有了更广阔的猜想。

“它……确实教会了我很多。”

向戈如实说道,特别是关于符文的理解和应用,星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勒梅再次将目光投向星盘,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惋惜和洞察。他仔细感受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可惜……它受损极其严重。我能感觉到,它的内核灵性仍在,如同风中残烛,但记录的知识、完整的功能,恐怕百不存一。它就象一本被撕毁了绝大部分书页的、用未知文本写就的史诗巨着。”

他轻轻虚抚着星盘表面,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不过,万物皆有缘法。它流落到你手中,并在我的居所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或许并非偶然。这里……”

他指了指整个山谷,以及那座作为内核的石屋:

“凝聚了我一生对炼金术的理解,充斥着相对纯净和本源的法则力量。或许……在这里,你这件古老的伙伴,能找到一些滋养,甚至……得到一些关于如何修复它、唤醒它更深层记忆的线索。”

这句话让向戈的心猛地一跳!修复星盘?这是他从未敢想的事情!勒梅大师竟然认为有这个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向戈和艾莉亚便暂住在了这座名为“缄默之谷”的世外桃源。向戈与勒梅大师进行了长时间的、深入骨髓的炼金术讨论。这不再是简单的教导,而是两种不同炼金哲学思想的碰撞与交流。

向戈向勒梅阐述了东方炼金术的理念内核。他谈到“天人合一”,认为炼金术士自身是小宇宙,应与外部大宇宙和谐共振,强调内在修为与精神境界的提升,追求的是“内丹”的凝结,是生命层次的进化,而外丹(外物)只是辅助和印证。

他解释了“五行生克”、“阴阳平衡”在物质转化和能量调控中的运用,这些概念让勒梅听得目光炯炯,不时提出精辟的问题。

“内在宇宙与外在规则的呼应……将自身视为炼金的‘鼎炉’……妙!实在是妙!”

勒梅拍案叫绝:

“这为我们一味向外寻求物质极致转化的传统,提供了全新的视角!或许真正的‘长生’,并非仅仅依靠外物(如魔法石)维持肉体,更在于内在精神的永恒与升华?”

而勒梅则向向戈系统讲解了西方炼金术的奥秘。他从古老的赫尔墨斯主义“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宏观映射原理讲起,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精确的符号(如行星金属映射)、严密的仪式和复杂的工艺,引导物质完成从卑贱到高贵、从混沌到完美的转化过程,最终目标是创造“哲学家之石”(即魔法石),实现点石成金和长生不老。

他展示了如何利用魔法阵引动地脉能量,如何精确控制火焰的“灵魂”来煅烧材料,其严谨、系统和对物质世界深入极致的探索,也让向戈大开眼界,许多之前自学时遇到的困惑茅塞顿开。

“物质层次的精微操作,对能量轨迹的精确掌控……这确实是将外部规则利用到了极致!”

向戈感叹道:

“与东方炼金术由内而外的路径,堪称互补!”

这场跨越了文化和哲学壁垒的对话,让双方都获益匪浅。勒梅看到了超越现有体系、触及更本质规则的可能性;向戈则补全了在具体实践和技术细节上的大量短板,炼金术知识体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立体。

在一次讨论间歇,勒梅看着在花园旁安静练习符文刻画的艾莉亚,又看了看正在消化新知识的向戈,意味深长地说:

“炼金术的终极目标,千百年来,无数智者追求长生不老石,追求点石成金。但或许,我们都本末倒置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那块石头,那种能力,或许只是副产品,是理解并运用了宇宙深层法则后自然显现的结果。真正的目标,始终应该是理解——理解物质的本质,理解能量的流转,理解生命的奥秘,乃至理解构成这个世界的……道与理。”

他顿了顿,将目光收回,落在向戈和远处的艾莉亚身上,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而你和艾莉亚,很有意思。她继承了我的知识和这条古老道路的积累,沉稳深邃,代表着对现有体系的极致挖掘与守护;而你……”

他看向向戈,眼中带着期许:

“你带着异域失落的智慧火种,充满了未知与可能性,代表着打破常规、融合创新的新方向。你们两人,或许正象征着炼金术未来两种可能的发展方向——深耕与开拓。”

这番话在向戈心中回荡。他第一次从这种视角,审视自己所走的道路,以及……与艾莉亚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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