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浪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那双原本盛满傲慢与狠毒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
他死死盯着烟尘散尽后那道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身影。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不可能”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扭曲的尖叫。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愿相信而变了调,刺耳得如同砂纸摩擦铁器。
“我这玄元大手印,乃是宗门不传之秘!
我裘千浪苦心孤诣,耗费无数资源,闭关十载才得以练成!
号称筑基境内攻伐无双,开山裂石只是等闲!
你……你一个卑贱小修,怎么可能硬受我一击而毫发无伤?!
连护体灵光都未曾黯淡?!”
他象是要说服自己,又象是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猛地抬起颤斗的手指。
再次指向李尘,眼神变得狂乱而笃定:“幻术!对!
一定是幻术!
你精通幻法,制造了这虚假的景象来迷惑我心智!
想要让我不战自溃?做梦!”
他竟自顾自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肯定:“哈哈哈!
被我识破了吧!
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既然如此,我就再费些力气,破了你这场虚妄!”
“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裘千浪已是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地疯狂催动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真元。
他脸色瞬间涨红,继而浮现一抹不正常的苍白。
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是在超负荷运转法力。
但他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该死的幻象,证明自己的强大!
“嗡——!”
磅礴的土黄色法力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却也更显驳杂不稳。
光芒闪铄间,竟是在他身前同时凝聚出了两只稍小一些,但依旧威势惊人的土黄色大手印!
一旁的赵磐早已看得目定口呆,头皮发麻。
见到裘千浪竟然同时催动两道玄元大手印,更是失声惊呼:“裘师兄!你疯了!
同时施展两道大手印,你的经脉和丹田根本承受不住!”
玄元大手印对筑基修士的负担极大,普通筑基修士能完整施展一次已是不易。
像裘千浪这样短时间内连续施展,尤其是第三次竟然一次性凝聚两道,这简直是在自毁道基。
甚至可能引发真元反噬,爆体而亡!
这分明是拼了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李尘诛杀在此!
“轰!轰!”
两只土黄色大手印,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倾塌的山峰,带着裘千浪疯狂的意志和决绝,撕裂空气。
以更凶悍、更不计后果的姿态,朝着李尘狠狠夹击而去!
掌风过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尚未完全落定尘埃再次被狂暴地卷起,声势骇人至极!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混合着土石崩解、灵气暴乱的轰鸣。
耀眼的土黄色灵光与冲击波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短暂的毁灭光环,将李尘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
裘千浪喘着粗气,身体微微摇晃,死死地盯着那爆炸的中心,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病态的期待。
他透支了,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不在乎,他只要看到那个小子被拍成肉泥!
然而,当那毁灭性的灵光与烟尘再次不甘地缓缓散去时。
露出的景象,让裘千浪瞳孔中的疯狂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瞬间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尘,依旧站在那里。
甚至连他脚下所站的那一小片地面,都完好无损。
与周围被肆虐得一片狼借的土地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他周身那青金色的护盾光华流转,不仅未损,反而似乎因为吸收了更多的攻击能量。
变得更加凝实璀灿,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珍品。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第一次清淅地映出了裘千浪和赵磐的身影,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闹够了没有。”
平淡的五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象是一柄无形的重锤。
狠狠砸在裘千浪的心口,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疯狂彻底砸碎。
“前……前辈!
前辈饶命!饶命啊!”
裘千浪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是小人有眼无珠!
是小人猪油蒙了心!
冒犯了前辈虎威!求前辈看在……
看在小人无知,看在小人出身青木宗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小人愿意做牛做马,献上所有……”
然而,就在他哀声求饶的同一瞬间,一旁的赵磐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在看到李尘硬抗两道大手印依旧风轻云淡的那一刻。
他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都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几乎没有任何尤豫,赵磐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周身遁光瞬间暴涨。
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遗迹外围疯狂遁去!
速度之快,远超他平时水准,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耗本源的逃命秘术!
“哼。”
李尘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现在想走?晚了。”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亡命奔逃的赵磐一眼,目光落在磕头不止的裘千浪身上,又扫过那道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遁光。
“井底之蛙,也敢妄测天高。
就让你等临死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手印。”
话音落下,李尘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无波,一股浩瀚、古老、带着凛然妖圣威严的青金色真元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
他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前兆,但整个遗迹空间的灵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
只见无尽的青金色光芒在他身前汇聚,并非形成粗糙的手掌型状。
而是化作一只巨大无比、栩栩如生、由无数根流转着神秘符文的青金色神羽汇聚而成的羽印!
这羽印庞大无比,仿佛青天盖顶,遮天蔽日。
每一根羽毛都清淅可见,边缘锋利如神金,流淌着毁灭与生机的矛盾道韵。
它出现的瞬间,那股源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迫感。
让正在疯狂逃遁的赵磐身形猛地一滞,让跪地求饶的裘千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攫住了灵魂!
“青鸾……羽印。”
李尘低声吐出四字。
那巨大的青金色羽印便带着一种裁决众生、抹除一切的意志,轻飘飘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下压落。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羽印落下的瞬间便被绝对的力量湮灭了。
只有一片极致璀灿、足以刺瞎人眼的青金色光芒。
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吞噬了裘千浪,吞噬了已经逃出数百丈的赵磐,吞噬了那片局域的一切!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内敛、消散。
原地,裘千浪之前跪拜的地方,空空如也。
连一丝灰尘,一点血迹,甚至一点灵魂碎片都未曾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世间一般。形神俱灭,彻彻底底。
而在数百丈外,赵磐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他周身的遁光早已破碎,护身法器化作齑粉。
衣衫褴缕,浑身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他勉强悬浮着,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有劫后馀生的极致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前辈……饶命……
饶命啊!”
赵磐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我愿献上青蛟福地的大机缘!
我知道一处秘地,藏有上古青蛟遗留的宝藏!
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我愿立下心魔大誓,永生永世为仆!”
李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杀了你,机缘,自然也是我的。”
赵磐闻言,面若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他知道,求饶无用,对方杀意已决。
一股狠厉与绝望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脸上肌肉扭曲。
体内残存的真元开始不顾一切地逆向运转,疯狂坍缩,他要自爆!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对方垫背,至少不让他轻易得到自己的储物袋!
“想自爆?在我面前,你也配?”
李尘冷哼一声,甚至没有给他完成自爆的时间。
并指如剑,再次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指芒,如同穿越虚空,瞬间洞穿了赵磐的眉心。
打断了他体内狂暴的能量汇聚,湮灭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赵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彻底黯淡,残留着不甘与恐惧。
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嘭”地一声砸在地面上,再无生息。
李尘面无表情,袖袍一卷,将赵磐的尸体以及不远处裘千浪遗留的储物袋等物收起。
至于那场一边倒的战斗和两条逝去的性命,在他心中未能掀起半分涟漪。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既然选择了出手,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
他目光平静,开始仔细搜寻这两人的遗物,看看是否能找到些关于那所谓“青蛟宝藏”的线索。